虚拟货币挖矿,这个曾一度被贴上“数字经济新动能”标签的行业,在中国的发展轨迹堪称一场“过山车”,从早期隐秘的“地下作业”,到部分地区将其作为“产业创新”的盲目追捧,再到被国家发改委等部委明确列为“淘汰类产业”并全面清退,其背后折射的是中国对能源安全、金融稳定与科技创新的深刻权衡,发改委在虚拟货币挖矿监管中的角色与行动,不仅重塑了行业格局,更彰显了我国在数字经济时代规范发展、绿色转型的坚定决心。
野蛮生长:虚拟货币挖矿的“狂热年代”
虚拟货币挖矿本质是通过高算力竞争,验证交易并获得加密货币奖励的过程,其核心是“算力比拼”,2015年后,随着比特币等虚拟货币价格飙升,挖矿行业迅速从极客圈走向大众视野,中国凭借廉价的电力成本、过剩的算力基础设施(如显卡、芯片)以及部分地区对“数字经济”的模糊解读,一度成为全球最大的虚拟货币挖矿集中地,算力占比曾长期超过70%。
彼时,一些地方政府将挖矿视为“招商引资”的新方向,甚至将其纳入“大数据产业”“区块链应用”的范畴,给予土地、税收等优惠,矿场在西南水电丰水期“野蛮生长”,利用弃水电能“挖矿”;内蒙古等能源富集区则试图通过挖矿吸引高耗能产业,这种“无序扩张”的背后,是对虚拟货币“金融属性”的片面认知,以及对“技术创新”的盲目崇拜——尽管挖矿本身并未产生实质性社会价值,反而形成了巨大的资源消耗。
监管转向:发改委的“精准打击”与“系统治理”
虚拟货币挖矿的“狂热”很快暴露出深层矛盾:高能耗、金融风险与资源错配,2021年,中国监管层对挖矿的态度发生根本性转变,而国家发改委作为宏观经济管理和产业政策制定的核心部门,成为这场监管风暴的“操盘手”。
政策锚定:从“引导”到“淘汰”
2021年5月,发改委联合多部门发布《关于虚拟货币“挖矿”活动用电政策的通知》,明确将虚拟货币挖矿列为“淘汰类产业”,要求各地严禁新增挖矿项目,稳妥有序清退存量项目,这一政策彻底终结了挖矿的“灰色地带”——此前被部分地方默许的“挖矿”行为,被明确定性为“落后生产力”,其能源消耗与“双碳”目标背道而驰。
核心矛盾:能源安全与绿色转型
发改委的监管逻辑直指挖矿的“原罪”:巨大的能源消耗,据测算,2021年中国虚拟货币挖矿年耗电量约1500亿千瓦时,超过同期全国居民用电的1/10,相当于一个中等省份的全年用电量,在“碳达峰、碳中和”目标下,这种以高耗能为代价的“伪创新”,显然不符合高质量发展的要求,尤其值得注意的是,挖矿多集中于能源富集但经济相对落后的地区,其“资源虹吸效应”反而挤压了当地真正需要的高耗能、高附加值产业(如先进制造、新材料)的发展空间,加剧了区域发展的不平衡。
风险防范:金融稳定的“防火墙”
除了能源问题,虚拟货币挖矿的金融属性也引发了监管高度警惕,挖矿产业与虚拟货币交易紧密相连,而虚拟货币价格波动剧烈,容易引发投机热潮,冲击传统金融秩序,发改委在政策文件中多次强调,虚拟货币相关活动(包括挖矿、交易、炒作)不符合“金融服务实体经济”的导向,其“去中心化”“匿名性”特征可能成为洗钱、非法资金转移等犯罪的温床,清退挖矿,本质是切断虚拟货币“生产-流通”的链条,防范金融风险向实体经济蔓延。
全面清退:成效、挑战与启示
自2021年政策出台以来,我国虚拟货币挖矿清退工作取得显著成效:据不完全统计,全国90%以上的存量矿场已关停,相关算力流向海外(如中亚、北美),国内虚拟货币“挖矿”活动基本实现“动态清零”,这一过程并非一蹴而就,地方政府在执行中面临矿场“异地转移”“转入地下”等挑战,但通过“技术监测+政策引导+执法打击”的组合拳,最终守住了能源安全与金融稳定的底线。
挖矿监管的转向,为全球数字经济治理提供了重要启示:技术创新不能脱离实体经济的“土壤”,更不能以牺牲公共利益为代价,虚拟货币挖矿的“泡沫”破灭,恰恰说明真正的“数字技术革命”(如人工智能、工业互联网、区块链应用)必须服务于生产力提升和社会福祉,而非沦为资本炒作的工具。
发改委对挖矿的监管,也是我国产业政策从“规模扩张”向“质量提升”转型的缩影,在数字经济时代,政策制定更需具备“前瞻性”与“系统性”:既要鼓励技术创新,又要划定“红线”——无论是能源消耗、金融风险,还是数据安全、隐私保护,唯有如此,才能引导数字经济真正成为高质量发展的新引擎。
从“野蛮生长”到“全面清退”,发改委对虚拟货币挖矿的监管,既是一次产业政策的“纠偏”,更是一场发展理念的“革新”,它清晰地传递了一个信号:任何行业的发展都不能脱离“以人民为中心








